一边劳作一边欢歌：造纸工艺流程之一检料

清明时节，再次来到贵州省长顺县翁贵村，青山环抱下田野里金灿灿的油菜花与清澈溪流旁错落有致的古作坊交相辉映，形成一道别致的风景。

还没来得及欣赏这美丽的田园山水，便被一阵悠扬的歌声吸引，原来是几位布依族妇女一边劳作一边欢歌，从歌声中仿佛听到“蔡伦”、“白纸”，迫不及待等她们唱完一曲上前打听，原来她们唱的正是“造纸歌”，布依女原生态的天簌歌声在作坊上空余音绕梁，意犹未尽。

《翁贵造纸歌》

龙井坎上构树花，

纸槽建在龙潭下。

全靠蔡伦来佑护，

造的白纸人人夸；

龙井坎上构树林，

纸坊建在翁贵村。

天工开物作指导，

造的白纸供京城。

翁贵造纸传承古法

造纸工艺流程之一囊洗

 

造纸工艺流程之一碓料

造纸工艺流程之一抄纸

依山傍水而建的造纸作坊，清澈的泉水从山洞里奔涌而出，哗哗地冲向一个立式水轮，在流水的冲力下水轮带动水磨转动，宽大的磨臼里平放着上道工序加工后的原料，任凭快速旋转的石磨碾压成穰，然后进入下道工序……

水磨，是我国最古老的生产工具，是珍贵的历史文化遗产。翁贵造纸作坊至今仍在沿用千年的水磨，不仅有效利用了水能，降低了造纸成本，而且是无污染的环保工具。同时也在默默地传承千年的华夏文明。

六百多年前，明朝采取“调北填南”的政策，中原文化与江南文化也随之传入贵州。当时的广顺州（今长顺县）距省府贵阳咫尺，造纸原料构树（也称，楮树）满山遍岭比比皆是，该树种具有速生、扦插繁殖、适应性强、轮伐期短的特点，其树皮是造纸的高级原料，材质洁白。有了充足的原料，工匠们便开始寻找造纸所需的水源，终于在翁贵村西的姊妹山下发现了一股清泉，称龙王泉水、龙王井，其流水充沛、清澈见底、冬暖夏凉、长年不断。于是在此设槽建坊，并建龙王庙，立蔡侯（蔡伦）牌位奉供。这里也就成为了贵州最早的造纸基地。

明朝宋应星在《天工开物?杀青》篇，全面系统地总结了备料、制浆和抄纸等一套完整的造纸工艺。据长顺县古法造纸工艺非遗传承人王志祥介绍，翁贵古法造纸工艺至今保留和沿用了《杀青》中记载的工艺流程，从选料到成纸分为四大步骤，一是冲洗树皮，二是碓碾成粑，三是帘筛捞纸，四是烘干成品。包括：砍、剥、晒、泡、浆、蒸、踩、清、揉、洗、推、透、检、捞、舂、碾、淘、搅、沉、抄、压、晒、松、理、包等七十二道工序。每道工序均由手工操作，把握的好坏直接影响纸张的质量。

据《广顺州志》记载，清代中叶，长顺县的造纸业以上规模，产品有“盖公纸”(皮纸)、“竹廉纸”(竹纸)、夹纸、黄草纸等，其中，“盖公纸”因其色泽雪白、细致绵扎、质量优良，远销至北京作为朝廷科举考试和衙门张榜纸。当时曾记载:“货于他省者唯纸，以其绵结经久，异于南纸，以褚皮为之，出翁贵者上”。被史家认定保存下来的清廷试卷纸源于翁贵。乾隆年间翁贵纸被列为地方税上纳，且为朝庭贡品，史称“翁贵纸”。翁，父也，指造纸先师蔡侯；贵则指纸的质量高，故以“翁贵”为名，并沿用至今。

据长顺县文联主席、县旅游局长杨俊能介绍，由于大山的阻隔,翁贵古法造纸在大山深处得以完好地保存，至今仍鲜活地在翁贵民间流传，造出的渲纸深受书画家的喜爱，并用于古典书籍的修复。

长顺县翁贵村古法造纸工艺有着较高的文化价值，包含物质和非物质文化遗产的内容。目前，长顺县古法造纸工艺已列为省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正积极申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

联合国开发计划署为表彰长顺县为“千年计划目标”作出的贡献，2010年，上海世博会上国际信息发展组织授予长顺县古法造纸和千年银杏“千年贡献奖”。国际信息发展组织代表表示，长顺古法造纸术代表了和谐自然、爱护环境、可持续发展、对中国传统文化的传承等理念，这对国际社会非常重要。

翁贵发现《永垂定例碑》

永垂定例碑

此次来翁贵，最大的惊喜与收获莫过于看见《永垂定例碑》。这通残碑最高处约为47公分，宽约60公分，厚约13公分，为白棉石材质。残碑下部从右向左呈斜线齿状断损。石碑只一面刻字，碑首上清晰可辨的“永垂定例”字高约10公分、宽约9公分，碑文中120多个小字均为3公分。

据王志祥介绍，这通残碑是他们十几年前在维修纸坊时，无意间在地里发现的，刚从地里刨出时，他凭借碑上刻有“光绪二十四”等字样，认为这是一通古碑，虽然残缺，可也是文物。于是他们把残碑移至便于看护处，找来木板盖上严加保护，并上报文物保护单位。

关于这通残碑的来历以及它的过去仍然是个迷，它究竟为何而立？又断损于何时？多少年来却鲜为人知。由于至今只发现残碑的上半部，且残碑的剩余部分及文字内容不得而知，目前仍在继续探寻中……

在中国文化遗产研究院专家吴铁梅老师的帮助下，首先对碑中现有的文字进行了断句。永垂定例：

盖闻往圣之遗留，实……

自开设纸槽以来，前辈……

给上下衙门月纸，自……

月内不知何故，擅改旧……

因此人人气忿，个个心……

……摊月纸，自古已然，何敢……

希图嫁害，然我东岸槽……

……石垂名，公开定例，以志……

其有槽户芳……　王玉山　王斡臣王　简茂亭　（……）李元中　吴秉钧

（……）章子……　李如槐　陈连兴　章克明　池有才　章东海　陈连……

光绪二十四……

（注：……为碑中没有或暂无识别的字）

吴铁梅专家根据断句后的文字意思推测：碑文中的“给上下衙门月纸”、“摊月纸”很可能是贡献给衙门的纸量，或折成物的多少，牵涉到纸坊和官方的利益。从碑文上看估计那时双方发生了纠纷，产生了利益冲突，损害了纸坊、槽户或种种人的利益。于是槽户们联合起来反对，共同维护纸坊利益。经过协商解决了冲突，共同定例今后分配方案，担心空口无凭，立此存照，永久执行。

吴铁梅认为，一般反映这类问题的石碑并不多见，很有研究价值。这通残碑反映了很多历史信息，每一个字都要注意，包括碑上的人名，有的姓名中间有工种或职务，反映了当时翁贵造纸作坊完善的管理制度。

在尚未找到残碑剩余部分之前，只能根据现有文字去合理推测，如“希图嫁害”，企图加害了谁？这里面又有什么阴谋？是抓人了还是封了纸坊？清光绪二十四年(1898年)，在翁贵这个地方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件？这些都有待进一步从文献史料中去发掘研究。或许在不久的将来，这通封存了一个多世纪的残碑，将会被人们破解。

不管怎样《永垂定例碑》作为历史物证，真实记录了翁贵造纸历史的发展变迁。为我们提供了十分宝贵的资料，对于经济学、社会学和历史学等研究，都具有重要价值。

造纸术是中国四大发明之一，是人类文明史上的杰出的成就。翁贵古法造纸技艺在承载华夏文明方面有着不可估量的重要作用。在全球化的背景下，包括古法造纸在内的许多传统文化正在快速消失，其技艺亟待保护。

中共长顺县委书记张惠明表示，近期将会制定规划，保护性开发翁贵古法造纸文化旅游。并指出，要充分开发好、保护好历史文化资源，做好规划，搞好宣传，促进长顺文化旅游健康和谐发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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